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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图文]记忆如典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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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记忆如典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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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何发祥 文章来源:博客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8-11-18 11:30:42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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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家乡叫珠村。村子不大,十来户人家,建在山岗上,被古木簇拥。山脚是一大片水田,随溪流和青石古道绵延好几里。
村里古旧的青砖老屋只有上中下三幢,呈“三”字形。我没有去打听到底哪幢老屋建造的时间更长久。印象中,孩提时经常去的是最前面一幢,也是最大的一幢,是整个家族的堂屋。气势宏伟,做工考究,装饰精美。村里一切重大活动,都在堂屋进行。
中间一幢建造规模较堂屋稍小,但做工依然。虽然是公屋,只是土改时分配给某一个雇农成分的家庭居住,属于私人家宅,不常去,也不深入。加上这家主子性格怪癖,不大好客,家庭时有纠纷,大门又经常紧闭。整幢老屋给人以神秘感。另外,老屋后面有偏房,黑黢黢的,长年紧锁。村中长者也一再交待不要贸然进入。童年时,除了感觉诡异之外,还很害怕。时至今日,对偏房依然是未知。
最后一幢老屋建在一面高高的山墙下,纯粹的私人祖屋,一直世传。其建造规模没有前面两幢高大,可也结构完整。印象最深的是厅后道间的木板楼梯。宽大厚实,人走在上面像敲鼓,咚咚作响。二楼全是衫木板梁,据说,这里曾经是私塾的学堂,这家的太祖父是一个私塾先生。村中许多识字的老人在这里上过学。学堂不大,朴拙紧凑,依靠一面大花窗和明瓦采光。建国后,学堂早已废弃。后来,这里成了村中孩子们游戏的天堂,是一个很让我怀念的地方。
三幢老屋立在村庄的中轴线上,鹤立鸡群。其它配套的杂房和之后新建的房子分别在四周。村子周围生长着许多比村庄还年长的古木,整个村庄被烘托得温馨安宁。
尽管村子不大,常年生活在村里的人也不多,但村里崇文风气浓厚。旧社会,村中有人离家在外谋生,都与读书有关。开书店,教书,做文秘,等等。逢年过节,游子回乡,相聚时雅多俗少,格调自然清新。
浸淫期间,耳濡目染。自然地,对书墨有了特别的好感。老屋学堂里遗留下一些古书,一直被人遗忘。村中大人疲于生计,同时又要接受“破四旧”教育,自然不去问津。童年的我们倒是在游戏的时候经常见到,但那时不谙世事,根本不懂得古书的珍贵。后来,村中的书被勒令抄出来,堆在一间废弃的猪圈里付之一炬。从村中老人们严肃的表情和颤抖的下巴,我隐隐感觉到老人们心中强烈的痛憷。
再后来,我慢慢长大,在外求学。书,成了我饮食之外的必需。在与父亲的通信里,我许多次提到那些老屋,提到那个在老屋二楼的学堂,还有学堂里那些早已被焚烧的古书。
某个寒假,我按例回家,父亲跟我说那间有学堂的老屋拆了。不知为何,听到这消息,心里有些痛。我来到那一片废墟前,视线模糊。
吃饭时,父亲从壁橱里捧出一样东西交给我,厚厚的,用旧报纸包着。他说:“这是匃匃(念gai)公公送给你的。”父亲说的那位爷辈,就是学堂老屋的主人。我翼翼地打开,竟然是一套民国二年上海鸿文恒记书局石印的《康熙字典》。父亲告诉我,当年焚烧古书时,冒险将这套字典躲藏在墙缝里,才幸存下来。可惜的是仅存这一套,别的古书都被烧了。匃匃公公还说自己的子孙都在务农,字典也用不着,所以就送给我这个“读书人”。
多年来,《康熙字典》一直陪伴着我,辗转各地。偶尔翻一翻,但都不是为了查字。我似乎是在接受某种昭示或者训导。我知道,书是财富,是一种需要呵护和传承的宝贵的精神。古书被时间反复锻炼,就更是如此了。
去年冬天,家乡遭遇百年一遇的雪灾。因病卧床多年的匃匃公公不幸离世。这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回去探望他老人家。而今,面对这部浸满老人手泽的字典,我愧疚不已。
村里的新人大多读书后在外地工作了。剩余的两幢老屋也不再住人。屋檐、瓦面、墙角被风雨和时光在慢慢剥蚀。但无论怎样,有了这一片天地,有了那些值得传承的东西作支撑,我们一定会生活得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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